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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查令十字路84號

 

這本書無需多言,網路四處都讀得到推介,讚賞美譽、心得感動。在彼此經濟皆不甚寬裕的環境裡,英倫二戰後物資拮据的時代中,一位美國讀者與英國書商相知相濡的情誼。海蓮漢芙(作者,也是讀者)有種快人快語,法蘭克除了是書商,還很有英國傳統紳士的性格。兩個一輩子都沒見過面的人,卻在買書賣書的通信中,建立深厚友誼。

 

漢芙找上法蘭克工作的書店,就是因為她要找的都是古本或絕版書。看到她挑的書讓我瞠目,真是古老又罕見,大部份根本聽都沒聽過;她雖然嗜書,但對新書沒有興趣,裝幀太好,沒有前人手澤,書商還會被她罵:「這是什麼書?你是不是在偷懶?」而法蘭克則從頭到尾秉持有禮的態度回應,到衰敗的大戶人家去估書時,總不忘把漢芙會有興趣的書留下。到後來,購書者不必指名書籍,反倒匯去定額的錢數讓書商自行寄書扣款;而書商也自行擇書寄書,自在帳目上扣抵,互信不疑。

 

詹宏志曾在一篇文章中說,他在美東某一二手書店看到一批早期推理小說,幾乎全部購下,請店員寄回台北。購書者因旅程安排,無法再逗留;店員則在還沒把書送到郵局前,不知道郵寄費若干。店員於是說,是不是顧客願意留一張空白的刷卡單,等他確定郵資後,再連書價一併補上?而這位顧客只猶豫了一點點時間,就交出了一張空白刷卡單。

 

每次讀到類似故事,我都會想到果然多讀書多獃氣。然而詹氏一如漢芙,不但如數收到書,卡也沒刷爆,而且之後定期收到書店寄來的書目;最讓我感動的,是在那次購書後約十年,其間不曾再見面的顧客和店員,容貌各異、人生變化,可是在詹宏志再度去同一家書店時,店員仍然認出他來。

 

查令十字路84號很久前就被改編成電影,(據說之前錄影帶時代,台灣電影片名被叫做『迷陣血影』-沒錯,大家都沒看錯。)海蓮漢芙由安妮班克勞馥飾演,法蘭克則由安東尼霍普金斯出任,我覺得兩者都是很適任的選角。班克勞馥某些角度和漢芙十分神似,霍普金斯的扮相則與他在『長日將盡』有些相同(除了穿著),可惜我到現在還沒弄到DVD,無法得知他們在片中的表現。 

 

鍾芳玲是位我很羨慕的書店迷,曾經兩度造訪查令十字路84號的書店舊址。當然此時早已人事全非,書店舊址店家幾度易手,鍾芳玲第二次去時,當時是家唱片行的店,也正在清倉拍賣中,想起來實在不勝唏噓。不過這個地址因書而舉世聞名,牆上至今還有一銅牌寫著:此處就是原來的Mark & Co.書店,查令十字路84號書中,漢芙買書通信的地點。

 

鍾芳玲本身熱愛這本書,蒐集有各種版本。她說她是一見不同封面的書就買上一本(聽起來很像某人買PP, ha!),還很想翻譯成中文,也實際進行了一段時間。除了造訪書店舊址,鍾芳玲還曾面對面訪問過海蓮漢芙,當時作家已是八十多歲的高齡,煙不離手,還喝著最愛的馬汀尼。然而訪問後沒多久,漢芙就過世了。鍾芳玲最後畢竟放棄了譯書,反而是又過了一段時間,由陳建銘譯後引介到台灣來。這本書論頁數實在輕薄短小,但承載的可不是輕如鴻毛。即使書店早已不在,我還是希望有機會能到當地緬懷一番。

 

後註:鍾芳玲造訪書店及訪問漢芙的文章,都收錄在她的書天堂一書中。

(2009/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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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海:書獃子 - 但知讀書不通世故的人

  

托爾金的袍子作者的話增補「格雷的畫像」簡述時,突然發現,我有陳建銘的書五本,或編或譯,而這些書,怎麼看都有些書獃氣。

 

1. 逛書架/ 2. 逛逛書架

 

逛書架是遠流出版社的「逛書架小組」訪問編製、陳建銘策畫主編,一本「類」雜誌的書。書中介紹了十多位人士(包括陳建銘自己)、一間圖書館(孫逸仙圖書館)及一家書社(家西書社)的藏書。受到歡迎後,除了延續幾位本地人士外,還把目標移到鄰近的香港,成書逛逛書架,又訪問了十多人。

 

逛書架的每一篇末,除了受訪者簡介,另有一個「編輯台發問:想看誰的書架」的共通問題。陳建銘答案是:「正因為想看每個人,每個地方的書架,所以才這般機關算盡,如此大費周章搞《逛書架》這麼一本書來。」。這個問題我沒問過自己,因為是個很愛窺看別人讀些什麼書的人,所以誰的書架都好,主編這句話正合我意,甚是對味。

 

逛書架訪問的眾人中,陳建銘的書架我是很想一探的不提,另外一人則是陳蒼多。後面這位陳先生,在我年少看副刊連載時期,讀了許多他翻譯的文字,不免有種識之已久的感覺,很想藉攝影師之眼,登堂入室一番。有趣的是,陳蒼多最想看的則是陳建銘的書架,因為這樣是「兩個重度閱讀的書蟲相遇」。

 

買這本書時,我還不識楊澤。楊澤有幾排書架,是一般檔案室那種得用轉盤轉開的檔案架,藏書量驚人。但這不是我想看的,我想一摸的,是我在讀瑪麗安的詩後,才發現的楊澤的詩集-現在已經絕版,二手市場都不見得可以看到的詩集。

 

如果有朝一日,真能買書留書到某種程度,我希望自己有張大春的書架,而不是像陳蒼多那樣,因為實在積累太多,以至除了四壁之外,竟在房中疊成一個座方方的書山。我希望有個像張大春書室的地方,大片採光的窗,兩面縱深公寓樓間、頂天立地貼牆的書架,再有個碟片放映機,余願足矣。

 

逛逛書架訪問的人有幾位是知名部落客,如工頭堅、辜振豐、顏冠群(顏大貓,當時還未與運詩人結婚),香港方面則有我最想看的蔡珠兒的書架。讀蔡珠兒的文字,我總以為她大概書籍眾多,後來發現並沒有前一本逛書架書裡,那些書癮深重人士的書多。我想,有那種說吃食的文字,她大概都把讀的書內化於心了吧?編輯小組運氣真是好,訪問了蔡珠兒,還順道飽餐一頓。

 

對於看不看別人的書架,我讀到過截然不同的兩種看法。一種人並不是不想看,而是覺得不該看。他們認為別人的書架是很私人的東西,巡看別人的書架,有種窺人隱私、很不禮貌的感覺;另外一種(我也是此類人),除了對別人閱讀內容感到好奇,希望知道點自己原本沒注意到的書外,基本上認為閱讀的範疇多少代表這個個人。書的種類即使南轅北轍,可能表示這個人的興趣與工作互不相涉,但也可能僅僅就是這個人純粹興趣廣泛。我曾掃過JA相關部落格上許多讀者的網上書櫃,(天哪,像聞到魚味的貓!)除了Regency時代的書籍閱讀,家政植物旅行昆蟲,天文地理的,涵蓋面極廣,讓人很有想像空間呢!

 

現在有了網上書櫃,當然看別人書架方便很多-只是網路速度過慢時,也著實讓人不耐。書是要撫摸檢視的,網路再方便,能夠親炙的話,誰要對著螢光幕遐想呢?

 

書籍雖然不是小河,但泛濫起來,也是很讓人頭痛的。最近我被家人指責書本亂疊,不好好整理歸放。其實我有苦難言,書架有限,買書的欲望無窮,即使偷偷挾帶,它們就是會悄悄流淌呀......

  

 

3. 嗜書癮君子

 

買書當下,我已經承認自己是溫和的瘋子了;不過,在看過前兩本書,以及在aNobii上整理自己的書後,我確定自己一點兒都不瘋 - 還差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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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大家如何讚賞,說王爾德(Oscar Wilde)的快樂王子(The Happy Prince)寓意深遠,既警世又提示美德,小燕子如何忠心盡力......基本上我仍覺得這是個不快樂的故事。在小學時初次讀到,在至少已經小四的年紀,然而我當初那個深覺悲哀的心情,仍持續到現在,看到快樂王子的篇名時,就會被帶起來,翻攪著。在常常忘事的現在,我一直把這個故事和傷心聯想在一起,想來小時讀後心裡的難過一定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直以來,我很怕夜深聽到小孩啼哭。通常那只是小孩子肚子餓了,而父母泡牛奶還來不及的短短時間,可是我總會覺得小孩像被離棄;半夜裡喊叫「燒肉粽」我也同樣的感覺,喇叭裡是罐頭的叫賣聲,賣的對象大部份都是那些夜裡聚賭的人(這是母親後來告訴我的),可是夜半聽來總是一陣心酸。特別在冬夜,四週靜悄,若不是還在準備隔日的考試,就是才剛上床。寒意侵人,有人為生活還在外奔波.....這些意象,雖然不相關,但總讓我聯想到幼時童話裡,那些家境清寒小孩的種種故事。

 

在王爾德的這篇童話裡,快樂王子的雕像站在城市頂端,在夜裡俯瞰下頭曾屬於他王國的土地。下方廣場上,他看到一名正在賣火柴的孩子。很自然的,我們會引申聯想到安徒生的著名童話賣火柴的少女。冬夜、叫賣、不能回家與赤腳小孩,真是淒慘萬分。這兩位先生的童話和說故事的方式我是喜歡的,然而回顧自己的閱讀經驗,我比較希望讓小孩子晚些才認識人世並不總是美好幸福的事實,能晚多少是多少。

 

有一段時間我刻意不去讀王爾德,明明他的童話也只少少九篇,而且也還有其他著作。似乎有個隱形人一直說著不要,直到今年初讀托爾金的袍子:一個珍本書商的私密告白時,才決定到書局重掃一次他的書。當時主要想找的書是格雷的畫像(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托爾金的袍子作者在書中提及的王爾德軼事頗為有趣,對格雷的畫像內容雖說有簡述,但沒有打壞我的興致。然而去到書店,看到書封,我又再度打了退堂鼓。

 

六月在友格看到格雷的畫像改編電影就要在國外上映,不免又再心動一次。其實我覺得這個故事的寓意太過明顯,也太老生常談,不過,沖著某人出任爵爺 (Lord Henry Wotton),那吸引力當然倍增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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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Look of Dorian Gray, 圖片來源: 。Shocktilyoudrop.com

 

註:以下是摘自托爾金的袍子一書中,關於格雷的畫像:

於是,在小說情節之中,肖像上的畫主臉龐逐漸顯露歲月摧殘的痕跡,而多利安.葛雷本人反而不會衰老,始終保持細皮嫩肉,俊俏依然。隨著肉身與心靈逐步分家,兩者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多利安.葛雷一方面越來越不忍目睹畫像上毫不掩飾、敗露形跡的醜陋面容,一方面卻又繼續過著令自己的畫像益發顯的老朽的糜爛生活。最後,他再也無法忍受,突然得了失心瘋,撿起匕首猛力刺向肖像,結果,他殺死的正是自己。他的僕人圍上來一看,地上躺著一具醜陋枯槁得幾乎無從辨識容貌的屍體。而那幅油畫上的肖像,不知道什麼時候己恢復原本的青春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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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在怡亨吃午飯,有人臨時有事無法多聊。出酒店時看到路面濕濕的,才知道下過雨了。門房問說需不需要幫我們叫車,三人異口同聲回不用。仍然有著毛毛雨絲下著,但我們很自然地提步朝著敦化仁愛圓環走去。到了這附近,我是不可能不晃進誠品的,向朋友們道再見,直接上樓、右轉,走道底左側就是推理書籍區。

 

edinburgh.jpg  

 

在書架前看到瀑布,與黑與藍一樣的黑色有微微金屬光澤的封面。架上只有一本,在它旁邊還有一本英文版。沒了,偌大書局眾多書櫃中,伊恩藍欽 (Ian Rankin)僅有的兩本書。瀑布英文版有作者前言(或許是再版後才加的),中文版沒有這一段。在櫃前想起酪梨壽司那句「沒吃完會死的病」(喜歡的作家,所有作品都要讀完的小小強迫症),雖然我的病沒這麼嚴重,可是同一系列的作品不能從第一個故事開始讀,還是讓人有些焦燥不安。

 

再一次翻了翻胡晴舫的人間喜劇。很久前讀春花忘錄時,就覺得可能會喜歡的小說。其實我的非翻譯小說極少,這本故意與巴爾札克取同書名的小說,出版社是這樣介紹的:『兩個世紀前,法國有大作家巴爾札克的《人間喜劇》,道盡十九世紀巴黎的人性興衰;兩個世紀後,旅居香港的胡晴舫,則寫出了屬於二十一世紀全球化時代下的《人間喜劇》。』故事發生在地球上的不同城市,並不算是全球化,但我讀了一點文字,覺得故事本身或許值得一看。

 

我不知道巴爾札克有本同名的書,我只是一直想到我那本很舊的遠景版『傲慢與偏見』。書底的文案說:『願意用欣賞的眼光來看人類矛盾的人,世界對他是一場喜劇』。從而想起第一個被我如此形容的大學隔壁班同學,開始微笑。小人物的瑣碎、平淡無波的例行公事、稱不上不如意的不順......市井小民有時只需要一點點「大家都差不多」的慰藉。不過這本書似乎都是男女情愛的故事,帶著我的預設立場,到時不知道讀不讀的下去?

 

臉譜有一本卜洛克(Lawrence Block)的小說騙子的遊戲(4/14就上市了,天哪,我多久沒逛書店了?)據稱是他的第一本長篇小說,在此之後才有史卡德等系列。這本書雖然不屬於任何一系列,但很有卜氏風格。

 

我在書局裡一本書也沒結就回家了。

 

邊整理資料邊上網時,忍不住還是查了伊恩藍欽到底有幾本中譯小說。非常好,真的就只黑與藍瀑布兩本。結果我還是訂了書。出版社到底是基於什麼考量,不依作者的故事順序出書呢?黑與藍因為得了金匕首獎,拿它來試探中文讀者的閱讀水溫可以理解,但在其他十九本小說裡,一下子就選了瀑布,這麼跳躍式的選擇,實在讓人有些好奇。我想到卜洛克的史卡德系列幸好後來照著時間順序來(指在有中文版之前已出版的英文版),不然我大概會錯亂到不行。

 

EdinburghCastle_CaltonHill.jpg  

 

繼續慢慢地讀黑與藍,愛丁堡在作者筆下,實在不像旅遊書裡介紹的城市。我對蘇格蘭高地有想像但並不浪漫,可是,愛丁堡、格拉斯哥、亞伯丁,這幾個城市在小說中如此黑暗,覺得閱讀時幾乎像喝著黑墨水。和其他有壓力的所有警探一樣,書中的雷博思探長(Inspector Rebus)作惡夢、酗酒、有煙癮,有某類道德感的人實在不適合做警察,但還蠻適合做打擊犯罪的故事主角。雖然網路上有人對瀑布評價不高,但即使再緩慢的讀,黑與藍也只剩四分之一了。想了解最初的Rebus,難不成得讀原文嗎?

 

2007年,Rebus的故事就結束了(Exit Music, 真是個合適的書名)。另一個繁花落盡,才讀第一本小說,就讓人傷感了。不過,我以前就覺得寧可讀已經有始有終的故事,未定與等待,有時蠻折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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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偵探研究超.殺人事件二書。有小雷,請慎入。)

 

 detective combine.jpg

 

對於推理小說的導讀或評介,我向來偏愛詹宏志的文字。詹宏志的私房謀殺讓我見識到許多原本沒聽過的作家,沒有想像或讀過的情節,和從來不是很了解的推理歷史。從此我只敢自居「也算推理迷」,因為真正的推理迷那種喜好與癡情,博納百川還加以分析研究的精神,我實在是難望其項背。

 

詹宏志為遠流讀書俱樂部規劃的「謀殺專門店」,選了101本推理小說,每本書前都有導讀。其後選了數十篇編成詹宏志的私房謀殺這本書。推理小說導讀並不好寫,既要引發讀者閱讀的興趣,又得保留精彩的部份。以我這種很不喜歡有人爆雷的讀者而言(在推理小說導讀中爆雷簡直不叫導讀,而應直呼白目),詹宏志的導讀確乎吸引人,卻又沒把不該說的洩露出來,胃口吊的剛剛好。這本書在平裝版謀殺專門店(從101冊中選出36本)出版之前先上市,讀到小說介紹卻又還看不到(大部份的)書,讀的我是心癢難搔,一度忍不住先買了幾本原文小說解饞。

 

在選書介紹裡的文字,比較偏近推理作家的寫作風格,或開始寫作的目的;如果是某類型的先趨或在推理佈局上有所創見,詹宏志還會多著墨一些。至於今年的新書偵探研究,就跳脫一人一書的介紹性文字,而是店長(詹宏志自稱,謀殺專門店嘛!)熟讀千本以上推理小說,以及推理小說評論後的歸納與整理,是種小說內容縱深的探討。譬如說:自推理小說以來,偵探的職業、偵探的感情生活、偵探帳單等等。套句作者自己的話,「看戲的是呆子」,這完全是把小說裡的人物當成有血有肉的人物來研究了。

 

我最喜歡書中關於駐地偵探和作家原職的部份。駐地偵探指的是,有些偵探與他執業的城市是密不可分的。例如:倫敦大概就是福爾摩斯的城市了(貝克街21號B1室)、紐約,我會想到史卡德(卜洛克筆下的私探)、斯德哥爾摩,那應該是馬丁貝克探長(Maj Sjowall/Per Wahloo夫妻檔)、舊金山應該是馬羅的(雷蒙錢德勒);去年因讀作家們的威尼斯,認識了駐地在威尼斯的布內迪探長(Guido Brunetti, Donna Leon筆下的探長)。不管是為了旅行長見識,還是為推理小說,我都覺得自己應該去拜訪這些城市,有確切地址的更佳。

 

因為有不同職業的作家加入推理小說的寫作,所以故事內容的行業也豐富了起來。有醫生加入,所以有了微物採證類的推理、有經濟學家加入,所以有了用經濟原理破案的推理,有符號學家加入,才有中世紀的推理......詹宏志在書的序文裡,把它稱為「百工圖」。而我覺得各行各業讓推理故事更形多彩多姿,比諸只有設謎解謎,「珍瓏棋局」似的古典推理,真的有趣多了。


 

超殺人事件.jpg  

相較於評家的歸納,作為推理作家的東野圭吾則直接用小說的形式,把他對日本推理小說界「目睹之怪現象」寫出來。(說真的,這樣真的不會得罪人嗎?)在副標題為「推理作家的苦惱」的超.殺人事件一書中,東野圭吾利用七個短篇,帶點誇張,很辛辣地諷刺推理寫作的「苦惱」。

 

比如挖苦那些故事中的旁枝末節,是因為推理作家為了在報稅時,因大額消費與業務相關可以抵稅的關係,在小說中不管情節是否需要,硬是很「置入性」的放了與自己購買的奢侈品或遊樂的描述;或者因為故事前後邏輯沒有一貫、或強詞奪理、或冗長累贅,竟編派作家是因為高齡失智的關係;或是為了讓篇幅增長,在小說中加入許多資料性的說明文字,而其實整段拿掉都無損故事的完整。東野先生罵的是很痛快,不知道隨後有沒有因此被攻訐?

 

從書中的各篇小說中,可以看到一些很有趣的出版現象。只是不知道這是日本推理小說界獨有,還是歐美各地都有這樣的情形?

 

其一是推理類型的作品漸漸沒有新血加入,作家與編輯都老了;再來是篇幅成為故事之外,比較的重點,每個出版社都卯足勁讓小說的厚度增加(我想到模仿犯樂園);其三是書寫書介、導讀或評審,儼然成為一種職業;其四是(我想這是口耳相傳的謠言吧?)作家空有其名,其實另有捉刀的寫手。而且看起來,作家心目中原有的故事雛型,會因市場因素而搖擺。再加上有許多小說是雜誌連載之後再出版單行本,每週或每月的故事情節,內容常常都有大幅度的變化,然而讀者還是繼續捧場下去。

 

說到讀者不改初衷地讀一個可能不合理的故事,讓我想到此書第二篇的超理科殺人事件。故事中說,一個普通讀者明明不知道小說中用盡科學名詞,形容了一堆可能不存在的「新知」,卻還自以為「我怎麼可能不懂」的讀下去,都是所謂的「非理科人」,會有秘密警察來把你捉起來。我個人常在一些所謂名著裡奮力而行,有時根本讀的不知所云,卻還是硬著頭皮看完。讀完這篇小說後,我一直有種就要被秘密警察逮捕的感覺。

 

因為有人寫小說,就要有人寫書評或引介,也要有人為參加各項小說獎(公認人要出名最快速的晉身階)做評審,但是數量實在太多,於是幫助這幾類人士的機器應運而生。只要想到各類人馬都用同類型機器產生書稿,那讀者還要讀小說做什麼呢?

 

不知為什麼最後這篇超讀書機器事件,讓我一直想起許多年前讀的望子成龍。那是張系國寫的科幻小說,比之現代標準,當然是一點「幻」都沒有,「科」也只有一點點。當時全球有種擔憂人口將要過剩的氛圍,而小說家大概因為對岸一子化政策的觸發,故事就從生兒育女需有許可才行展開。有人來兜售某種可以控制基因的機器:高矮胖瘦美醜智商等等,都可以「以價制量」。主角夫婦花了大錢,調好自己想要的小孩基因,可以生養小孩了。偏偏小孩完全不是當初預設的樣子,主角夫婦非常生氣,找當初的業務員理論。那人說,總是有瑕疵品產生(其實是故意保留的),尤其你們又要在沒有配額的情況下生小孩,這種事難免。最後更說出:我當初就是這樣的一個孩子啊!

 

要諷刺機器掌控生活和老大哥式的控管,這篇小說力道並不足。不過,當初的人也很難想像今日的種種變化吧?反倒是我,每一讀到和很蹩腳的機器相關的故事時,就會想起望子成龍來。一定的,大概就是眾事眾物是不可預定的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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