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人生一瞬裡的幾篇文章一樣,綠光往事中某些篇章我也曾在數字週刊裡讀過。剛讀完綠光往事的前半部:家族私史。雖說年紀有異,而且我也不曾住過詹宏志書中的北部港都或中部山城,但想來那個時代裡,在台灣這個小小島嶼上有許多共通的經驗,難怪有格友會說這書讀來溫暖,實在勾起我許多相似的生活經驗-有些是聽來的、有些就發生在自己身上。
歐尼桑
詹宏志的阿姨們因父母早逝,跟著姐姐生活,都是姐夫在照顧。當時生活並不寬裕,六位阿姨一位舅舅,加上作者自己六個兄弟姐妹,可謂食指浩繁。阿姨們稱呼起作者的父親,總是用很尊敬的口氣說:歐尼桑,日文裡哥哥的意思。
我父親在兄弟間也居長,從城裡嫁來我們這個鄉下農家的嬸嬸,也都是這樣稱呼父親的;她叫姑媽為內桑(姐姐的日文),除了嬸嬸,我的父執輩稱呼彼此從不指名,總是沒頭沒腦的就開始說話;若要對別人說到自己兄長,老是「大仔」一種說法,連大哥都少聽見。我們是個似乎不需要稱謂的家族,我有時常想,被叫尼桑的父親,不知道是因為他多讀了一點書,還是因為嬸嬸比較「有文化」?
詹宏志也在書中提到,他的阿姨們也用台語改良的暱稱「阿尼阿」來指稱他父親。我母親和阿姨們,就是這樣稱呼大舅的,而且是更簡短的「尼阿」一詞。我小時一直以為那是舅舅的偏名(我有許多親戚、鄰居幾乎都叫偏名,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很難養活的關係?)後來才琢磨出來,那就是被台語簡化或模糊化了的哥哥嘛。
最好笑的稱呼,想想是稱呼小舅吧。已經為人阿公的小舅,名字中有個「憲」字,母親和她娘家親戚們,現在喊小舅還是說「ken將」,直把他當成還年幼的小弟,常讓我忍俊不住。
電燈泡
從小,我就被說很有遊玩命。還只足歲就被姑媽帶出門,到台南去探望當時在那裡當兵的叔叔。火車是晃悠悠的慢車,從台北到台南,得晃上多久時間?我實在很難想像姑媽為什麼要不嫌麻煩地帶一個幼兒出遠門?
堂姑們久久未見,但是在我這一輩的孩子裡,卻特別記得我。因為好奇問了母親,才知道關於遊玩命的事。據說堂姑和姑丈約會時,都是帶我一同去的。那些碧潭、烏來等等的地名、遊船腳踏車等「觀光」交通工具、甚至吃了什麼東西,我其實一點印象也沒有;但是長輩們見面就要重述一次,我的二手記憶就這樣被塑造出來。當時不到三歲的當事人怎麼可能記得?不過,堂姑幹嘛約會要帶我出門啊?
詹宏志在書中寫他四姨經人介紹,認識了一位所謂的外省先生。初看彼此大概都滿意,那位未來的準姨丈在「相看」後,約他四姨吃晚飯。孤男寡女不可單獨出門,他四姨要求一定得有人作伴,那個伴就是詹宏志。
我不是詹宏志這種斯文人,很久前就了解,這種年紀被挾帶出門跟本不是作伴,而是為了避嫌。帶了個這麼大個的電燈泡,明白地昭示眾人,約會的兩人不會去什麼怪怪的地方,不會發生「什麼事」。記得我還和母親說,這都是藉口啦!那麼小的小孩,要安撫還不簡單?實在很此地無銀。但是顯然的,從詹宏志四姨到我堂姑的時代,這種約會習慣仍然被保留下來。原來,在我還沒什麼意識之前,已經坐過三輪車了。
陽春麵
在物力維艱的年代裡,小孩子外食的機會不多,至少我幼時是這樣的。詹宏志寫他父親去鎮上看醫生時,會帶他出門。看完醫生後,又會帶他去麵攤吃麵。點了小菜還加滷蛋貢丸,簡直是超級享受了。回家前,他父親交待他:不要告訴家裡其他人。少年詹宏志一直覺得這是個和父親共同擁有的秘密,是個特別的經驗;在他父親過世後,他和他母親提起,才知道他當時重病的父親,把打營養針的錢拿來吃麵了。
我小時全家曾一起上市場,母親進市場內採買,父親帶我們買外頭街上的東西。明明號稱連薪水袋都交母親的人,偶而卻會帶我們到麵攤吃麵。蘆洲市出名的切仔麵,古樸的碗裡,倒扣一團用竹編勺子似的東西「切」出來的麵,三兩根蔥韭菜段,少許豆芽,最重要的是薄薄的一片豬肉片。光是吃麵已經讓我們興奮不已,有時父親還會點上油豆腐之類的小菜,小孩們簡直樂到不知飽。
我想父親也是省下自己的零用錢吧?家中經濟僅稱小康,三代同堂加上叔叔們,也是食指浩繁;母親一直在家中做著手工貼補家用。印象中,我們家不外食,小孩在國中前沒有零用錢。倒不是餓著或冷著,書照念,補習費照繳,只是不做「非必要」的活動。一年裡頭,大概只有過年期間才會自由一點。不是過年,卻能吃上一碗麵,本身就很不尋常,就帶著歡樂,帶著與父親一起共享秘密的,無法形容的心情。
母親應該還是知道的,只是也沒聽她提起。這幾年老有台北牛肉麵節的種種活動,後來也聽說蘆洲辦了切仔麵的比賽。我對吃陽春麵沒什麼印象,對切仔麵倒是很有感情。全家幾乎都是,只有Alina完全不喜歡。要怎麼和一個喜歡義大利麵的孩子說,切仔麵不只是切仔麵啊!

我也喜歡切仔麵,以前我爸最愛到處吃切仔麵,結論是---鵝肉攤的切仔麵最好吃(當然還是要看湯頭囉!) BTW~~切仔麵加上的那兩三段綠色的蔬葉,通常應該是韭菜,而不是蔥段。 不信,請問問陳媽媽。我可以先跟妳打賭哦! ^_* 查了Ciboulette,是香菜的一種嗎?
那妳有機會, 應該試試蘆洲牌切仔麵, 真的是"頂港有名聲, 下港有出名." 只是, 攤頭變成大樓, 雖然仍是過去, "客棧"似的桌椅, 意思就是差了些. 但是話說回來, 我對這家店有感情在, 湯頭嚐起來一定不一樣啦. XD 對啦, 是韭菜. (馬上改) 我明知不是, 但想了好久ne. (這一段是po文前才補的, 沒問我媽就先po了. ;p) ~ 其實我不知道Ciboulette是啥, 美麗嘛, 就貼了. (那是我常"借"圖的地方, 竟然自己提供blog內碼, 我太晚發現, 不用太可惜了. haha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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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美麗花兒有何深意? 我也記得小時當我三舅和舅媽的電燈泡 帶小孩其實很方便 一來達到避嫌效果 二來好哄 三來你們說什麼他們一點也不明白 好處真不少阿 原來小時就很有遊玩命 羨慕阿!
(昨天至少回這個留言三次, 都沒成功!) 原來有相同經驗的人不少嘛! 可見真是個約定俗成的習慣. 只是, 我還是不懂, 避嫌還帶個小孩, 不麻煩嗎? 顯見我們都是好哄的小孩, hahahaha...... ~ 又去網上"借圖", 突然發現人家不知何時開始提供內碼. 這麼歡迎別人使用, 那就不客氣了. hehehehe..... 剛好選herb類, 覺得好看就貼了, 沒有深意啦. ;p
Dear Jo 雖沒做過三輪車 但是曾有過做牛車的經驗 陽春麵是我到目前為止最愛吃的麵 加上滷蛋可是人間之美味呀 經過你精采的分享 讓我恨不得現在馬上閱讀 晚安
我倒是從小看水牛, 看牛車, 但從沒坐過. 那時不知為什麼, 就是很怕, 現在想起來真可惜. 這些食物其實是摻雜了記憶的味道, 所以很難向別人形容它的美味. 我喜歡切仔麵, 那是庶民與童年, 想來和妳心目中的陽春麵一樣.
看到這篇文章又是感觸萬千 想想以前經濟及物質沒那麼好的時候 小孩子有一點點甜頭就開心不已 不像現在的小孩 在我看來大部分都已失去一些童稚感覺 沒有那麼純真 多了些現實及欲求不滿 不知大人賺錢辛苦 別人有的他也想要有 還有更甚的....粗言粗語已是家常便飯 就連沒禮貌也好像變成很正常的態度.... 唉.... 真的很多這樣的小孩 長大後也許又是一群只知吃喝玩樂的茫然羔羊吧? 所以我不喜歡這樣的社會 現實又毫無感情 想想還是純樸的年代比較好 物質雖比不上現在 但生活之中卻多了溫馨和快樂~ 人說知足常樂 那是要有一定慧根的人才能了解吧? 幾天不見 妳好嗎? 我最近又在苦中奏樂中...呵~ voyage午安~
是囉, 簡單有簡單的快樂, 富足有富足的煩惱, 最近不是有本書叫"窮的只剩下錢"? 大概就是這種萬般皆有, 單純不再的感歎吧. 我朋友還說,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年輕的朋友那麼rude, 一點manner也沒有, 做事一點都不顧工作上的禮貌, 看來, 有類似感覺的人也不少啊! 樹在苦中做樂, 想來也是用積極態度面對不如意, 這樣就好了! 晚安.
詹宏志的兩本書 聞名已久,也想買很久,但卻一直還沒去買 唉唉,實在是家裡書已太多,看書速度又慢,想做的事又多 改天消耗一部分被我供奉在書架的書再買來看看 切仔麵聽起來跟陽春麵很像ㄋㄟ 兩者的分野好像很難界定 我小時候大多是吃陽春麵 長大好像有吃過切仔麵 其實搞不大的清楚 反正都蠻好吃的啦 講一講,發現我好久沒去吃陽春麵了 忽然有點想念起來了~~~:P
詹宏志這兩本書有個好處, 是可以隨時放下, 又可以隨時再讀; 因為是週刊的選輯, 不需要一氣呵成, 也不會覺得無法銜接; 是零散時間裡的閱讀好物. 不過, 我想你畫畫和整理照片, 已經快把你的時間用光了. :) 切仔麵和陽春麵是很像, 外形上最主要就是那片薄薄的肉片. 但是口感上, 切仔麵用油麵, 還要那個像小竹簍的篩子"切"過, 麵湯是高湯(但還要清而不油), 吃起來還是有點不同啦! 有機會都去試試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