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柯里昂離開他的公寓,沿樓梯跑上屋頂。他越過一長條屋頂,沿一棟空蕩蕩的高樓的太平梯走下,來到了後院...

他穿過街道來到高樓,經過高樓來到院子,再由太平梯登上屋頂...

他再度登上屋頂,越過屋頂上幾道突出的部份。他把皮夾扔進一個通風口,然後把槍裡的子彈取出,用槍管猛擊屋頂的突出部份。槍管沒有斷裂...他再用力重擊,這把槍分成槍管和槍柄兩個獨立的部份。他把這兩部份扔到不同的通風口內。


引自Mario Puzo 『教父』





這是維多柯里昂成為「令人尊敬的人」前,一些在「處理事件」前後、在屋頂間來去的描繪。電影裡紐約「新」移民的舊住宅,充斥著這類的房子:太平梯之字形地嵌在屋外,屋頂相連,有些水泥突起;煙囪和通風口;還有些類似溫室屋頂的採光窗。樓面和屋頂的紅磚褪了色,想起來的畫面只賸一層鐵鏽。


印象中,似乎不曾在台灣(至少台北)的屋子外見過戶外安全梯,頂樓也許連成一片,但每戶人家間各有一道矮矮的水泥牆分開來,井水河水互不相犯。就不算或許有人想在頂樓上做個空中花園或菜園,我們偏好在屋頂加蓋違章建築、鐵皮屋:近學校的也許租給學生,自用的至少可以拿來晾衣服、曬蘿蔔乾。小時候包含我家在內的鄰近人家都在頂樓蓋鴿舍,賽鴿期間樓梯淨空,小孩被趕到一邊去,平日伺候鴿子大爺們無微不至。我實在魯鈍,還以為那是種休暇的興趣,後來才知道那全是『賭興』作怪。傍晚時分眾多人站在各自頂樓揮舞紅旗,讓鴿子們「放風」,偶而利用運鴿卡車載到南部,讓鴿子們練習回家。那是當時黃昏常見的景象,不過也是很久以前了。

在還沒有下雪的日子裡,雙親的日本旅遊卻安排了合掌村的參觀。我以為雪下的深後,那類似合字頭的黑亮屋脊才會明顯,才有「合掌」的趣味。不過後來想想,小小聚落裡的一間間人字屋宇,加上久遠的年代,有機會還是值得去的。那種山間村落似乎適合尖頂-不論是不是為了積雪容易掉落。童話式地立在眾樹圍起的空地、或像瑞士山區那樣的錯落在山坡上。深山裡的生活毋寧是不容易的,卻被卡通及過度的旅遊報導弄得像仙境一般,想來有某種那裡栒頭接不上的詭異。我想起宏碁以前一個到山裡村落拍lap-top的廣告,一片片扁平的頁岩搭成的屋頂滴著雨,指路的少女要出嫁了;跑過那一戶戶平頂屋宇間的小弄,廣告男主角的身高使那屋頂顯得更是低矮。我腦中的山中小屋圖庫裡,於是也有平頂的、不是木頭瓦片做屋頂的房子,卻總是黝黑陰暗,滴著雨。


對傳統的飛簷雕樑不是全無興趣,但是看久了總有種饜足的感覺。所謂的琉璃瓦美麗的顏色,映著天光閃閃發亮,如此的富麗堂皇讓人看著眼睛都疼了。平常瓦片卻還好,有種樸實的美。晴空下望安那種屋頂線條,橘牆藍天,是另一種豔麗的南國景象。中式古建築屋頂上有各式各樣的木石雕塑,宗教和迷信的因素都有,很可惜以前沒機會跟著林衡道先生去逛「大稻埕」。家後方的鄰居,在清代原是為官人家。飛簷為頂的屋子四列圍成口型,原本應是黃色的屋瓦已經破敗殆盡。去年看到屋頂蓋了大片的藍白相間塑膠布,母親說因為屋內漏水了。維持那樣的屋頂需要錢,錢在上上一代抽鴉片抽光了,留下的少許也被無所事事的上一代耗盡,這一代人於是給古拙的屋頂穿起現代的雨衣。颱風天塑膠布鬣鬣的響著,伴著鄰居高聲呼喊:再拿些磚頭來!


中式的屋頂也不做興蓋得高-除非相對的廳堂也寬闊。君子大器,那是屋宇的胸襟。但房子若窄,不會特地為採光或其他因素只把某部份屋頂建高。母親說:「光廳暗房」,廳堂對著門,是敞亮的,其他的房間,不需要。幼時去鄰居家玩時的印象還在:鄰居年紀很大的祖母臥房有架古眠床,屋內暗的連小孩捉迷藏都不敢躲在那裡;後來加裝的天花板低矮潮溼陰暗、霉痕斑斑,相較於當時還未崩壞,有如廟宇的屋頂,一種沒落的難堪。


小時,家所在這一連間房子本來和右邊的鄰居間有塊空地。從屋頂陽台可以兩兩相望,剛好夠Trinity(Matrix)跳過的不可能距離。幾年後,那條我以為是路和小孩玩耍空間的地上蓋了公寓,Trinity可能還可以拔高躍起,但那兩幢房子比我們的還高過兩層,從此我們不能和鄰居小孩在屋頂玩比手畫腳了,無線電視的天線永遠挪不到一個剛好可以「清潔地」看電視的角度(因為電視上老有鬼影與「棉絮」。),而越過屋後古老家族的另一片地上,另一幢新興家庭的高樓在屋頂蓋起空中花園,從此,煙火在還沒有移到其他縣市前,就在我家屋頂上空漸漸消失了。


後記:上個月去看了高第建築展,導覽著實精彩,我雖佩服大師的作品但無法喜歡。聖家堂那樣的高塔入聳雲霄,在建築伊始的百年後還在試著接近天堂。教堂尖塔對我除了「指路」(實質上的,不是心靈上的)的功能外,還是不太能欣賞它的建築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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